来自 国内 2021-03-24 22:32 的文章

吴春红回家这一年:16年前卷入杀人案 去年改判无罪

  吴春红回家这一年

  16年前卷入一起投毒杀人案,河南高院去年终审改判无罪,吴春红案写入最高检工作报告

  东南角,是周岗村地势最低的宅院。村口的硬化路抬高了水平线,多数村宅都用水泥垫高地基,建起了小楼,但那座宅空了16年,仿佛被时光遗忘。在豫东民权县的黄河故堤,旱涝分明,到了夏季,雨水绕过高处,灌进这最低处。

  这是吴春红的家。  

  16年前,2004年11月15日,同村电工王战胜的小儿子中毒身亡,大儿子幸免于难。警方认定,这是一起投毒杀人案。

  两天后,当时34岁的吴春红穿着拖鞋被从家中带走。辩护律师说,在此后的审讯中,他承认投毒。

  他连续承认了三次,此后再也没有认罪。2005年至2008年,吴春红被商丘中院三次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,河南高院三次以“事实不清”为由撤销原判、发回重审。第四次,商丘中院以故意杀人罪改判他无期徒刑,河南高院二审维持了判决。

  2018年9月29日,最高法院指令河南高院再审此案。2020年4月1日,河南高院作出终审判决,以“原判据以定案的证据没有形成完整锁链,没有达到证据确实、充分的法定证明标准”宣判吴春红无罪,当庭释放。

  2021年3月8日,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张军在作最高人民检察院工作报告时提及,对“吴春红投毒案”等冤错案件,坚持疑罪从无、有错必纠,建议改判无罪。同时,制发错案责任追究意见,对近年来已纠正重大错案逐一启动问责程序。纠错不能止于国家赔偿,追责必须落到责任主体。

  女儿吴莉莉把这条新闻转给吴春红,他捧着手机掉泪了。“我看到检察长说能追责,我心里非常激动,国家真的太好了。”

  如今,无罪释放已近一年,吴春红在努力跟上现代生活。另一方面,他与王战胜一家仍处于僵局。

  王战胜要求重启对当年投毒案的调查,记者获悉,目前调查无突破性进展。他挂断记者数十个电话后,发来短信,“别打扰我了好不,我想过平静的生活。”

  对儿女的愿景

  恢复自由一年后,吴春红的体重从130斤长到160斤。他已经51岁,小肚子微微凸起。方脸,头上的短发夹杂星点的白,展开眉头,右眼珠却无法与左眼看向同一方向。

  他的右眼现在只有微微的光感,他说是在监狱里哭坏的。侄子上学时淘汰的双肩包背在吴春红肩上,背包外侧拉链坏了,口子敞开。吴春红的座驾是被外甥淘汰的自行车,路在他的眼睛里是斜的,他慢慢骑着车,汇入人流。

  骑车时,吴春红揣兜里的手拿了出来,暴露了手背上一片片深红的疙瘩。那是牛皮癣,同哭坏的右眼一样,都是16年监狱生活的印迹。

  医生告诉吴春红,牛皮癣是因为他身上有真菌,就像“草种”,压力大时“草原”长出来,压力减小“草原”就枯萎了。

  牛皮癣比以前少了。吴春红说,除了治病,他现在依然面临着另一种压力。

  心头病是给儿子成个家。儿子虚岁已有27,农村结婚早,同龄人都有了孩子,有的还有了仨。

  顶着“杀人犯儿子”的压力,吴春红儿子10岁辍学,最初只能去家具厂做小工,几年后,进了电子厂,在流水线上熬到成年。儿子多年来一直在外奔波,在工地上给人绑钢筋,开混凝土搅拌车跑长途,还送过外卖。但因为家贫,始终攒不出彩礼钱,熬成了“大龄剩男”。

  这些年,彩礼价格水涨船高。“没攥着30万都没希望。”吴春红说,除了这笔彩礼钱,他还必须给儿子在县城买一套房子。在民权县,精装修新房每平方米7000元,如果选个二手房,每平米也要5000元。算来算去,买个差不多的三居室,再加上装修,就要花掉百万。

  在狱中时,吴春红时常熬夜写申诉状,出狱后他依然睡得晚,这些时间就用来看新闻。他告诉记者,羡慕南方的婚俗习惯。他说的正是时下新闻里流行的“赘婿”文化,即在南方某地嫁女儿,女方家全款把房子和车子置办齐,还给盘个店,不对男方提出经济要求。

  在周岗村街坊眼中,“盘个店”是成功的标签,吴春红对女儿的愿景也是如此。

  吴春红女儿吴莉莉出嫁时刚满20岁,那时候是2012年,吴春红还在狱中,她基本没什么嫁妆。吴莉莉只有初中学历,在美容院给人“做脸”,底薪800块,推销出化妆品才能赚到提成。女婿是货车司机,每年大部分时间在外奔波,吴莉莉一边工作贴补家用,一边照顾三个孩子。